□ 本报记者 程晓琳
一个月前,在苏州相城区望亭镇的稻田边,一场首映式悄然举行,国内首部音乐微短剧《风吹稻浪》就这样走进了公众视野。谁也没想到,这部仅80分钟的作品,上线一周内全网播放量突破400万,被观众称为“中国乡土版的《爱乐之城》”。7月15日,该剧创作总结会在南京艺术学院举行。复盘这部“不太一样”的微短剧,人们发现,它的诞生并非偶然,而是一场“政府、学校、媒体平台”三方深度协作的“破局”实验。
政府助推:抓住“窗口期”,聚焦新农人
时间拨回2025年4月,南艺入驻苏州相城,成立苏州研究院。“把作品拿到苏州演一演,或者把课堂搬到田间,这都不是我们想要的答案。”南艺副校长张捷坦言,学校一直在思考:如何找到一种真正让“学校、媒体、政府”三方深度协作的机制,做出扎根土地、有传播力、能够反哺教学的成果?
答案藏在三个“窗口期”里:微短剧正从“流量逻辑”转向“价值逻辑”,市场上重生复仇、悬疑猎奇的套路化内容仍是主流,但兼具人文质感的乡土精品稀缺;中宣部等七部门印发“文艺赋美乡村”工作方案,广电总局推出“跟着微短剧去旅行”计划,政策窗口打开;相城区望亭镇有真实的新农人故事、稻田咖啡馆等实景空间,创作土壤已然成熟。
“乡村不是逃避的退路,而是发展的新路”,这是全剧呈现的价值核心。一部以望亭镇两位新农人真实经历为原型的故事,围绕青年返乡、代际沟通、城乡融合展开,融合吴语小调、乡村民谣、抒情流行与摇滚,日常写实与梦幻歌舞交替呈现。
主创将镜头对准一名90后新农人——朱赟德。大学毕业后,他放弃城市工作返乡,接手千亩稻田,运用无人机、智慧农业改造传统农田,打造稻米加工厂与乡村农业品牌,走出“进城内卷、回乡迷茫”的困境。
剧组把他的成长轨迹化作剧中女主向月婷的人物线,同时结合大量城市返乡寻根过程中的磕磕碰碰案例,塑造出失意摄影学子、男主朱明远的人物形象,完成“城市青年+本土新农人”双向叙事。
“很多本地农民参与了演出,这就是真情与底色。”苏州相城区委常委、宣传部部长管傲新说,微短剧让稻田风景承载乡土人情,让艺术扎根真实的人生。“作品真实还原了青年返乡创业的困难与坚守。”总监制、南艺苏州研究院院长吉爱明感慨,这次创作最大的收获,是让“作业”变成“作品”,再变成“产品”,打开了一条新的人才培养思路。
学校探索:微短剧“慢下来”,大胆拥抱AI
《风吹稻浪》大胆拥抱AI,更让人“意外”。编剧、总导演、南艺戏剧与影视学院院长陈捷介绍:“这部剧90%以上是实景拍摄,但其中有10分钟的内容是用AI技术生成的。望亭镇禁飞,所以航拍画面是用AI生成的;有些遗漏的镜头或口型对不上的画面,用AI优化……”陈捷表示,“人机共创、虚实结合”极大提升了效率和质量,也是未来微短剧的创作方向。
然而,当一部微短剧“慢下来”“雅起来”,它还能被称作“微短剧”吗?在研讨环节,南艺科研处处长王方敏锐指出,这是一部“非典型”微短剧——散文式结构,弱情节、少反转,节奏服从于音乐性而非冲突;不是情绪推动,而是情感唤醒。
“今天的大学生大多在城市长大,对乡村存在隔膜。在今天的乡村,青年回归,本身就是一个双向奔赴。”江苏省电视艺术家协会副主席、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刘永昶评价该剧的关键词是“疗愈”,但也期待后续作品能在欢乐中展现“一点痛”,“那样会更真诚,更有力量。”
南艺校长张凌浩表示,未来将深耕乡村振兴、青年奋斗题材,打破影视、音乐、舞蹈学院壁垒,加大音乐剧专业建设,持续打造音乐微短剧这一南艺首创的特色平台;同时推动数字人文,将AI与影视深度融合,“在保持真人实拍的情感温度和艺术质感的同时,有效利用AI工具提升效率,这是急需研究的课题”。
平台引爆:流量变“留量”,以文艺赋能乡村
《风吹稻浪》代表了短剧精品生产的一种方向,深入挖掘人间烟火和时代故事,引发受众共情。这部作品上线一周内,全网播放量突破400万,相关宣发产品点击量更是超1200万次。有网友表示:“镜头里的乡村,充满高标准农田、智慧农业、乡村美术馆、稻田文创咖啡馆等新业态,这与我们身边看到的越来越多青年投身乡村的选择一致。”
《风吹稻浪》中的水韵江苏风貌、动人原创歌谣,让青年返乡筑梦故事真实可感。管傲新期待,打通“IP全链条转化”,把流量转化为“留量”,在农耕研学、乡村音乐节等方面持续发力,同时筑牢人才培育阵地,“从送文化到种文化,以人才力量长久滋养乡村精神。”
江苏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徐宁将《风吹稻浪》的价值概括为“三个鲜明特质”:扎根乡土的现实主义佳作,让青春叙事有温度、有厚度;守正创新的文艺精品,让微短剧创作有新意、有格调;以艺育人的丰硕成果,让文艺实践有担当、有力量。徐宁结合江苏省“大众文艺创作引领工程”,提出三点希望:坚守初心使命,把准文艺创作时代航向;坚持守正创新,打造更多江苏文艺精品;坚持以艺育人,培育新时代青年文艺人才。
当“人机共创”不再是技术炫技,当艺术真正扎根稻田,文艺赋能乡村振兴便不再是一句口号,而是一场已在土地里破土的、生机勃勃的实践。
这场“风吹稻浪”,才刚刚开始。





